重庆言子

抗战时，先父杨世才为方便外省人来渝了解重庆，主编《重庆指南》出版发行，内容除“习俗及其他”一节外，还夹刊咏叹抗战、感事诗句、对联。1938年先父买了一本有百余条言子的无名氏著木刻本《展言子》，选一点刊入《重庆指南》，先父从这本小书得到启发，决心开发这个“新的园地”另辟天地出一个专集，又得到舅母陈次如之助，陆续收集了若干条言子，东打听西请教，坐茶馆进戏园无不留心到处搜集，终于在1940年底左右出版了初版《言子选辑》一书，入选言子360条。初版《言》书出版后经众多友人指点建议。先父重新整理稿件时，其中一个困惑便是众多言子中，不少是属于下里巴人的俚俗粗语，有难登大雅之堂之嫌，就此曾请教过郭沫若先生，郭先生的意见是研究和收集民俗口语谚谣时，理应照实记录，不能矫揉造作任意取舍。鲁迅先生曾说：“大众并无旧文学的修养，比起士大夫文学细致来，或者会显得所谓‘低落’的，但也未杂旧文学的痼疾，所以它又刚健、清新。”先父本着做学问，写文章只要立意是好的，不必有太多顾忌的精神，辛勤耕耘，1943年底再版《言》书得以出版发行。     语言学家黎锦熙先生见初版《言》书在重庆指南上的广告，买不着便借了一本读，于是便有了再版《言》书的黎序。《言》书书名为郭沫若先生题签，言子正文前有郭序、黎序、编者自序、朱介凡“请搜集中国谚语启事”。朱先生对言子的定义大概指的是谚语；郭先生认为言子“似可归类为集口头谜语之大成”；先父认为言子和谚语各有演变，两者不好混同；黎则认为言子即歇后语，北平谓之俏皮话是也，从语言学的角度认为言子与俏皮话(歇后语)“虽非一亦非异也”。大家都是以平等的态度，探究的方法进行学术研讨，这种精神与风度难能可贵。     书的末尾有“奖悬征求”，列出36条言子上半，求下半并广征各地“言子”。当年反应是热烈的，来信应征，提供新言子、建议的不一而足，资料盈尺。先父确有第三次再版之打算，可惜抗战后期及解放战争时期重庆物价飞涨，生活困窘，研究工作一再延迟，深为遗憾。